本周,我们为北佛罗里达大学在喜爱中文(CLI)“观点”栏目的投稿画上句号。Alex Wright、Morgan Irvin 和 Ryan Leirvik 分享了他们对中国文化的看法,也谈到了中西文化之间一些重要的差异,有好有坏。下面来看看他们的中国留学经历,以及他们的新视角吧!
道家思想的日常体现
作者:Alex Wright,CLI 游学团学生

我们学习了三种传统思想,每一种我都觉得可以写个没完,不过这里我只谈道家。根据我们的调查,道家是最不受欢迎的传统之一。但我认为,如今它依然悄悄地、不显眼地在很大程度上推动着中国文化。我在观察拥挤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流时,最能感受到它。在外人看来,那简直是一片混乱。可我在那里的整整一个月里,只见过一次交通事故,还只是小路上的轻微剐蹭。我并不是说那里的交通系统完美无缺,只是想说,不知为什么,一切都运转得很顺畅。而且这一切并没有严格遵照什么交通规则,除非有一条法律允许汽车开上人行道。
我觉得这正是道家思想在起作用。如果你要过马路,就得慢慢走,同时完全留意周围的情况。照搬规则和概念一点用也没有。过马路时有车朝你开过来,你要随着情况的变化去判断:这辆车是不是开得太快?它是不是开始减速让行了?想得太多,往往会让你判断过头,或者呆在原地不敢动。
关键在于,这里的交通是在一种先于概念的、凭感觉的层面上流动的:你和交通,不管是行人还是车辆,只是彼此呼应,自然地运行。你和交通完全顺应对方,各自“自然而然”。道家大体上讲的是对他者的顺应,让对方在当下的情境中按其本来的样子自然生长。这种顺应是通过“无”的几种形式来实现的:无为、无念、无执。我在中国亲身体会到的,正是这种先于概念、凭感觉顺应当下情境的行为。我不依赖任何固定的交通常识,也不硬碰硬地对着车走,而是尊重它们、配合它们。这样的交通也许不是效率最高的,但肯定是我经历过的最独特的事情之一。

在中国学到的、终身受益的道理
作者:Morgan Irvin,CLI 游学团学生

一个好的旅行者会努力融入所到之处的文化。真正融入需要的时间远不止一个月,可能要花上大半辈子。不过这次旅行,我们尝试了速成式的沉浸体验。当然,学当地的语言、尝当地的美食、参观有代表性的文化景点,这些都很重要。
不过,我看中国的眼光还是美国人的眼光。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以美国人的身份去体验的。我会把认识的中国学生的社交习惯和美国人的做对比,和店主、护士聊天时也是一样。因为我们是来中国的访客,所以受到的待遇也不一样。我并不是说这不好。看到文化上的差异常常很有意思,我也从中学到了很多。我想我从中国学到的可能太多了,因为回到美国后,和多姿多彩的“中央之国”相比,这里让我觉得陌生,也有点乏味。
人们常说,要向所到之处的文化学习,可回到家以后该怎么做,却很少有人提起。在中国,有些东西我特别怀念,也想在这里做起来。其中之一,就是多和人来往。美国人太看重独立,反而忘了我们本来就是群居动物。中国让我明白了每天和社区里的人交流的价值,也让我明白,与其窝在家里看电视上的情景喜剧,不如多出门,多接触外面的世界。
在中国,我也学会了更主动地表达自己。在这样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(尽管实行独生子女政策),你很快就会明白:要么让别人听见你的诉求,要么就被普通中国街头那股嘈杂的喧闹彻底淹没。当你在地铁车厢里被五十个人挤在中间,或是在大得像沃尔玛仓库的食堂里打饭时,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每个人的感受。在美国,我们排队等候,“谢谢”也说得太多了。凡事我们都要比实际需要多做那么一点,以至于“谢谢”不再带有诚意,只剩下一种客套的说法。
比起回家的高兴,我更想念中国,不过我觉得这也可能变成好事。出门旅行的人,会更不怕与众不同。我知道,自己拿主意、再把决定落实,会让我成长。这也意味着,如果我的朋友和家人觉得生活不满意,我可以试着告诉他们:人生除了西方的方式,还有更多选择。

揭开中国文化的面纱
作者:Ryan Leirvik,CLI 游学团学员
这次旅行中我最喜欢的事情之一,是比较我的文化和他们的文化。两者的不同和相似之处太多了,这篇日记根本写不完。所以我只能集中写我自己作为少数族裔的经历。我可以很有把握地说,对美国的少数族裔来说,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。我不打算深入讨论美国少数族裔那些显而易见的经历,只想简单讲讲我自己的经历,并先说明一点:我在中国感受到的自在和被接纳,是美国任何少数族裔都不会体会到的。当然,这种说法也有例外,这样说也许有点天真,但我只能讲我自己真正经历过的事。
回想中国当地人是怎么看我们的,有一点最明显:根本没人注意我们!不管走到哪里,偶尔会有人留意到一群 20 来个游客路过,但大多数人连看都不看一眼。就算有人注意到我们,也只是出于好奇,比如想和我们合影。这样说,好像他们明明发现了我们,只是不想友好,或者反过来,是想表现出对我们的不满。但我相信,事实并非如此。
随着行程推进,我发现,大多数人做什么事都不会大惊小怪!我还注意到,他们彼此之间有一种自在和安心的感觉,这在美国人之间是看不到的。有人可能会说,这要看我们去的是中国的哪个地方。但无论走到哪里,我都有这种感觉,而且我们去过的地方,确实涵盖了中国各种不同的亚文化。
我觉得,他们的这份自在也体现在对待外国少数族裔的方式上。他们不像在美国常见的那样,总想着向别人证明自己。我从没见过谁心里憋着一股火气。这也许又是我对这种文化的美化,但我在那里真的比有时在美国还要自在!
学生们对我们特别有耐心,把我们当成家人一样看待。晚上出去的时候,大家都会真心跟我们交朋友,就像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。这基本上就是我作为少数族裔的经历。他们为什么会这样,背后的人类学和哲学原因我可以写一整本书,不过我用一句话来总结:如果你表现得友好、开放,你得到的回报也正是这些,甚至更多。“少数族裔”这个词常常带有很多负面含义,但说到我在中国的这段时间,我真的说不出有什么负面的感受。

这次旅行中,最让我体会深刻的,是儒家思想在他们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。一个例子就是我们所到之处大家的出行方式。在中国待了几天后,我很清楚地感觉到,这里的交通乱得超乎想象。每隔两秒就能听到汽车按喇叭。有人正在加塞,却被别人加塞。电动车在汽车之间穿来穿去,公交车又在电动车之间穿来穿去。车道隔离栏?切,就算有,好像也没人当回事。
红绿灯的情况也差不多。红灯是停,但你要是真想走,也没关系。人们走过繁忙的路口,好像眼前三英寸外呼啸而过的公交车根本不存在。光是在纸上描述,感觉肯定会出大事。可亲眼看到的时候,情况正好相反。我在那里的一个月里,只见过一次事故,而且很轻微。考虑到路上有那么多汽车、电动车和公交车,这个数字真的很惊人。
但这一切都指向这种文化更深的一面:大家都在尽自己所能,生活在这片人口极度密集的地方。这里的交通看似混乱,其实有序。人们按喇叭,只是为了让别人知道“我在这儿”。在美国,按喇叭几乎总是意味着对别人发泄不满。我观察这一点时,会特意看那些按了喇叭的司机,看他们之后的反应。每一次,他们按完喇叭,情绪都没有丝毫变化,从来看不出明显的怒气。
这种事太常见了,我还为此开过玩笑。每次听到喇叭响,我就把喇叭拟人化,让它说一句:“我在这儿!”因为人们按喇叭,说白了就是为了这个。他们只是想告诉旁边的车:“你好,我就在你车附近。如果你能开快一点就太好了,不过你不想加速也完全没关系。我一有机会就会换道,我这点小小的不耐烦很快就会自己消失。”有好几次,我们的公交车猛地别到别人前面,我敢肯定要撞上了。但每一次,被我们别到的那辆车都会大度地认输,让我们顺利开到前面,一点事也没有。要是在美国这么干,你很快就会后悔。
我之所以重点讲交通,是因为它很好地说明了儒家思想在这种文化中扎根有多深。深到汽车这样的现代事物,在人口众多的土地上,也很快融入了这种根基。儒家追求社会和谐,这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。如果我们的一切就是与他人的关系,那么在路上就不会有人逞强,争着当“山大王”。大家的目标是一起努力,各自到达自己的目的地。只要你仔细观察,花足够的时间留意这些规律,就会发现在中国文化的许多其他方面也是如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