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壮族：起源、语言与信仰传统

人们常以为中国文化是单一的，但中国官方认定的民族共有 56 个：汉族为主体，另有 55 个少数民族。这些民族共同造就了中国非凡的语言、文化和精神多样性。

作为我们“中国少数民族”系列的一部分，本文聚焦于壮族——中国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——他们在桂林乃至整个广西地区拥有深厚的历史根基。他们的故事跨越数千年，涵盖定居文明、王朝更迭与文化韧性，为了解汉族之外中国文化的多样性提供了一个引人入胜的视角。

01 中国壮族是什么样的民族？

壮族（壮族，Zhuàngzú）是中国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，说壮侗语族的语言，在岭南地区世代生活。他们在语言和文化上与东南亚的傣泰系民族有渊源，包括泰族、老挝族和傣族。

尽管数百年来与汉族社会不断交流融合，壮族在语言、信仰、节庆和农耕生活方面仍保持着独特的传统。根据以 2020 年人口普查为基础的数据，中国约 80% 的壮族人口生活在广西，其余分布在广东、云南、贵州、湖南等省份。

“壮”这一名称的由来与含义

历史上，壮族有过多种称呼，包括僮（tóng）、俚（lǐ）和僚（liáo）。20 世纪 50 年代中国开展民族识别时，该族群最初被定为僮族（tóngzú）。然而，“僮”字含有与儿童或仆役相关的歧义。

1965 年，周恩来总理提议将该族群正式更名为壮族（壮族，Zhuàngzú），这一更名后来经国务院与壮族代表协商后获得批准。“壮”（zhuàng）字意为强壮、健壮，寓意尊严与繁荣。此后，广西僮族自治区正式更名为广西壮族自治区。

02 中国历代王朝治下的壮族历史

壮族的起源可追溯到古代百越民族（百越，bǎiyuè）。百越是一个文化相近的庞大族群，早在汉族大规模向南扩展之前就已居住在中国南方。其中，骆越（骆越，Luòyuè）通常被认为是壮族的直系祖先。

广西的甑皮岩遗址（甑皮岩遗址，zèngpíyán yízhǐ）和感驮岩遗址（感驮岩遗址，gǎntuóyán yízhǐ）等考古发现表明，到新石器时代，岭南地区（岭南，lǐngnán）已出现以稻作农业为基础的定居社群。随着中国历代王朝向南扩张，壮族先民与中原王朝保持着不同程度的往来，既有贸易和文化交流，也有被纳入中原王朝的政治版图。

先秦时期：壮族早期先民

在中国统一之前，骆越人在岭南地区建立了早期政治组织，并发展出独具特色的铜鼓文化。他们与中原（zhōngyuán）的接触有限，在王朝直接统治之前，当地社会保有相当大的自主性。

秦汉时期（公元前 221 年—公元 220 年）

秦朝统一岭南后，中原的农业技术向南传播。一部分越人融入了汉文化，另一部分则保留了自己独特的身份，成为今天壮族的祖先。

唐宋时期（618–1279）

唐宋两朝通过羁縻制度（羁縻制度，jīmí zhìdù）治理边疆和少数民族地区。这是一种“宽松笼络”的安排，允许壮族地方首领在承认朝廷权威的同时保留相当大的自治权。这一制度减少了直接行政管理的需要，但也限制了中央的有效控制。

地方首领与朝廷之间的矛盾偶尔会升级为公开冲突，其中最著名的是1052年的侬智高起义（侬智高起义，Nóng Zhìgāo Qǐyì），它暴露了这种间接统治模式的脆弱，也反映出地方势力与朝廷统治之间的利益冲突。

元明清时期（1271–1911）

元、明、清三朝通过世袭的土司制度（土司制度，tǔsī zhìdù）治理许多少数民族地区，由地方宗族首领代表中央政府进行统治。在壮族地区，岑、黄、莫等家族世代掌握统治权。

清代的“改土归流”（改土归流，gǎitǔ guīliú）政策逐步瓦解了这一制度，加快了行政上的统一，同时也引发了一些地方性的反抗。

广西壮族自治区成立（1958年）

20 世纪 50 年代全国开展民族识别工作后，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确认壮族为一个独立的少数民族。1958 年 3 月 5 日，广西壮族自治区正式成立，首府设在南宁，成为继内蒙古、新疆之后中国第三个省级自治区。这成为壮族身份在制度层面获得确认的转折点，同时也使该地区融入了国家行政体系。

03 壮族人说什么语言？

壮语（壮语，Zhuàngyǔ）属于壮侗语系中的壮傣语支，与包括普通话在内的汉藏语系不同。壮语通常分为北部壮语和南部壮语，分布在广西各地及周边地区。

壮语各地差异很大。语言学家通常区分北部壮语和南部壮语，有些方言之间并不容易互通，这也是规范化工作较为复杂的原因之一。这种内部多样性也反映了中国众多的活态语言这一更广泛的现象，这些语言的数量远超 250 种。

什么是古壮字（Sawndip）？

古壮字 Sawndip（壮字，Zhuàngzì，壮语字面意思是“未成熟的字”）是壮族历史上使用的一种传统文字。这种文字通过改造汉字来表示壮语的语音、词汇和语法结构，常常在现有汉字的基础上加以改动，或在必要时另造新字。

几个世纪以来，古壮字主要用于民间和地方场合，而不是作为规范文字使用。它被用来记录壮族民歌、仪式和宗教文本、族谱以及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。尽管随着规范的拉丁字母壮文的推行和普通话的广泛使用，古壮字的使用有所减少，但它仍是保存壮族历史、口头传统和地方身份认同的重要文化载体。

现代壮文

为推进规范化，1957 年推出了以拉丁字母为基础的壮文拼音方案，并于 1982 年修订。它在部分教育、官方、出版和媒体场合中使用，不过在大多数公共和职业场合，普通话仍占主导地位。

现代中国的壮语保护

中国在壮族聚居地区推行双语教育，尤其是在广西，学校同时教授壮语和普通话（普通话，Pǔtōnghuà）。这些政策旨在保护语言文化遗产，同时支持壮族群众参与社会和经济生活。

与此同时，国家通过创办和推广壮语媒体等措施，支持壮语的保护与发展。广西广播电视台壮语频道（广西广播电视台壮语频道，Guǎngxī Guǎngbō Diànshìtái Zhuàngyǔ Píndào）就是一例，这是一个完全以壮语播出的省级综合电视频道。

在桂林（桂林，Guìlín）等城市，双语标识也很常见，有些地方的标识甚至只有壮文和英文，体现出壮语在公共空间中的显著存在。

在桂林能说普通话吗？

关于在桂林学习，最常被问到的问题之一是：“那里的人会说普通话吗？”——答案是响亮的“会”。

壮族虽然有自己的母语，但在桂林和广西其他城市地区，普通话在教育、旅游、商业和公共生活中被广泛使用。许多壮族人会说两种语言，尤其是年轻一代，但口音和地方语言的使用会因年龄、地域和社区而异。你可能会在偏远村庄遇到一些主要说壮语的老人，但这只是少数情况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中国每个地区都带有一定程度的地方口音或语言特色，包括上海和北京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。普通话就像粘合剂，将整个中国紧密联系在一起。桂林的普通话清晰易懂，是语言学习者的理想之地。壮语与普通话并存，而非取而代之，在丰富文化景观的同时，也避免了沟通障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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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 壮族宗教：麽公、祖先崇拜与自然神灵

壮族传统信仰植根于本土的万物有灵观念，并融入了道教和佛教的元素。这些信仰反映出壮族与农耕、山川和水之间的密切关系，构成了壮族仪式生活的基础。壮族的宗教习俗因地区和群体而有很大差异，因此下文所述的传统应被理解为常见的共同主题，而非一套统一的信仰体系。

壮族信仰中的万物有灵与自然崇拜

放眼广西壮丽的风光，喀斯特山峰终年葱绿，难怪壮族精神信仰的核心是万物有灵，即相信山川、河流、古树和石头都有灵魂。

在许多关于壮族宗教生活的记述中，水神、谷神和土地神的地位尤为重要。水神（水神，shuǐshén）掌管河流和水源，常被描绘成龙的形象。许多村寨会举行仪式，尤其是在重要节庆期间，祈求水上出行平安、捕鱼丰收。谷神（谷神，gǔshén）主管水稻种植和收成，春耕和秋收的仪式上都会祭拜。土地神（土地神，tǔdìshén）是村寨的守护神。几乎每个壮族村寨都设有土地庙，主要的祭祀活动在农历二月初二举行。

壮族社会的祖先崇拜

祖先崇拜是壮族家庭生活的核心。大多数家庭都设有祖先神龛，在春节、清明节和中元节时举行祭祀。宗族祠堂是集体活动的场所，家谱和训导在这里代代相传，多为口耳相传，或用古壮字书写。祖先通常被视为保佑家族延续与兴旺的守护者。

麽公（布麽）：壮族的仪式专家

麽公，又称布摩（Bùmó），是壮族传统宗教活动中的仪式专家。他们在社区信仰生活中扮演核心角色，通常为男性。

麽公主持重大仪式，包括春季祈福仪式（春祈，chūn qí）和丰收感恩仪式（丰收祭，fēngshōu jì）。他们还从事治病和占卜（治病与占卜，zhìbìng yǔ zhānbǔ），其中包括鸡骨占卜（鸡骨卜卦，jīgǔ bǔguà），用来诊断疾病、灾祸或灵性上的失衡。

在丧葬仪式中，麽公吟诵神圣的麽经（摩经，Mó jīng），引导亡者的灵魂回到祖先的世界，充当生者与亡者之间的沟通者。麽公并非专职神职人员，他们的仪式知识靠家族传承或师徒相授，而不是通过正规的宗教机构。大多数麽公和其他村民一样务农，但作为仪式知识、口头传统和集体记忆的守护者，他们在壮族社会中备受尊敬。

道教与佛教对壮族宗教的影响

自唐宋以来，壮族的宗教生活逐渐融入了道教和佛教的元素。这两种传统数千年来一直影响着中国的宗教。道教的仪式传统，包括符箓之术（符箓，fúlù），与壮族本土的仪式紧密融合。老子（老子，Lǎozǐ）、三官（三官大帝，Sānguān Dàdì）等道教神灵进入了当地的信仰体系，道教符咒也被用于麽公的仪式之中。在一些庙宇里，壮族的创世神布洛陀（布洛陀，Bùluòtuó）与道教诸神一同受到供奉。

保护壮族的精神传统

在快速现代化的社会中，壮族传统的精神习俗面临着许多本土信仰体系共有的挑战，同时保护工作也在不断推进。乡村地区的仪式生活保存得相对完整，而城市里的习俗往往经过简化，或已适应现代生活方式。例如，三月三（三月三，Sān Yuè Sān，“农历三月初三”）等节日如今将祭祖与文艺表演和旅游结合在一起，成为民族认同的直观体现。这些努力共同表明，壮族精神文化在不断适应变化的同时，依然延续着本土根基。

05 与 CLI 一起体验壮族文化

在桂林，学生接触到的壮族文化不是博物馆里的历史，而是广西鲜活文化景观的一部分：地名、节日、饮食习俗、音乐、公共标识和乡村游览，都体现了这一地区的多民族身份认同。从参加节日庆典到探访广西乡村的少数民族村寨，喜爱中文（CLI）让你直接接触中国最具活力的民族文化之一。

CLI 学校位于广西桂林——与壮族历史文化联系最为紧密的地区。通过每周的文化考察、社区参与项目和沉浸式语言课程，我们的学生不仅学习中国文化，更能亲身感受它。

06 壮族文化实用词汇

掌握以下词汇，能让你更自信地谈论壮族的文化、语言和传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