鼠年：日期、含义，以及鼠为何位列生肖之首

你查了自己的生肖，发现属鼠，可能会有点失望。生肖一共十二种动物，你好像抽到了会钻进粮仓的那一个。

先别急着认命。鼠的“形象问题”有很大一部分来自英语。核心的这个字 鼠（shǔ）并不像英语那样把 rat 和 mouse 分开，也没有“叛徒”这层让人听了刺耳的意思。

至于鼠为什么排第一，和那场著名的赛跑几乎没有关系。这其实和中国历法有关，而且比这些生肖动物本身还要古老。

下面我们先讲日期和语言，再讲民间习俗和命理，并且随时说明哪些是有记载的历史，哪些是很晚才出现的说法。把这两者分清楚，你会发现鼠是十二生肖里很有意思的一个。

01 鼠年是哪一年？

下一个鼠年（鼠年，shǔnián）从 2032 年 2 月 11 日到 2033 年 1 月 30 日。这是水鼠年，用干支纪年写作壬子（rénzǐ），也是自 1972 年以来的第一个水鼠年。

下面的日期来自香港天文台的公历农历对照表。请留意 立春（lìchūn，“春天开始”）这一列，它比你想的更重要（下一节会解释原因）。

这两个间隔（鼠年之间相隔十二年，水鼠年之间相隔六十年）出自同一个规律。农历的纪年方法，是把十个天干和十二个地支配在一起，这套方法叫 干支（gānzhī）。

两个轮子一起转，每年转一格，所以同一组搭配要隔六十年才会再出现。生肖对应地支，每十二年轮回一次；五行对应天干，所以水鼠要每六十年才回来一次。

我生在一月或二月，真的属鼠吗？

生肖对照表最容易在这里出错，凡是出生在 1 月 20 日到 2 月 20 日前后的人都可能碰到。

生肖年从哪天开始算，有两种说法。民间通常从春节算起，而传统的四柱命理，也就是 八字（bāzì），则从 立春（lìchūn）算起，这个节气在 2 月 4 日或 5 日。

中国的学者和民俗研究者对哪种算法正确有不同看法。我们找到的最清楚的例子，出自一位数学家对农历的研究，而且正好用的是鼠年。

莫扎特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很多生肖名人列表都说他属鼠，因为 1756 年是鼠年，但那年的鼠年要到 1 月 31 日才开始，而他出生在 1 月 27 日，所以不管按哪种算法，他都属猪。

属鼠是坏事吗？

不是，语言本身就能说明这一点。

打开 漢典（Hàndiǎn）或其他值得收藏的在线汉语词典，查 鼠（shǔ），你会看到生肖的含义是单独的一个义项，和比喻义“胆小”“小人”是分开的。汉语把骂人的动物比喻和纪年的生肖标签分得很清楚。

在民间艺术里，老鼠是喜庆的形象。韩国国立民俗博物馆也把这第一个生肖和多子、财富以及北方联系在一起。

鼠确实不如龙风光，这种差距还能量化：中国的龙年出生人数会激增几十万。不过，这说的是龙的情况，不是鼠的问题。

02 为什么鼠在中国十二生肖中排在第一位？

答案在于 子（zǐ）。干支纪法在我们所知最早的中国文字里就用来记日，完整的六十组干支也出现在公元前 1200 年左右的商代甲骨文中。

这些动物是后来才加进去的，用来配合早已存在的地支名称。鼠排第一，是因为它对应第一个地支 子（zǐ），而当初排这个顺序的人并没有想到动物。

至于为什么偏偏是鼠（有说是因为子时，有说是因为脚趾数，也有说是因为那场大赛跑），这些解释都是后人为已经固定的搭配找出来的理由。

考古发现也印证了这一点。湖北睡虎地出土了一座年代为公元前 217 年的秦墓，墓中的竹简上有一部占卜书，书里的地支与动物对照表已经很像十二生肖，但还不完全一样。

子（zǐ）与 鼠（shǔ）的搭配和现在完全一样，但马的位置上是鹿，马排在后一位，也就是羊的位置上；酉（yǒu）对应的是雉而不是鸡；狗的位置上是一只老羊；辰（chén）则是空白（可能是抄写的人漏掉了龙）。至少有五个位置和现在的生肖不同，而鼠的位置当时已经固定了，这正是动物被配到一份更早的名单上时会出现的情况。

这些秦代的动物也用来对应日子，人们根据失窃发生在哪一天来推测小偷的长相。现代意义上按出生年份算的生肖，最早要到公元五、六世纪才有记载。

先说子夜的老鼠。时辰 子时（zǐshí），也就是晚上 11 点到凌晨 1 点，确实存在。但“老鼠最活跃，所以这个时辰属鼠”的说法，最早见于一部明代文献。现存最早的解释出自东汉王充的《论衡》，它是从五行的角度来讲的。

那“十二生肖赛跑”的故事呢？

故事里，玉皇大帝召集动物赛跑，最先到达的十二种动物，就被分配了各自的生肖年。老鼠不太会游泳，就趴在牛背上过河，到了岸边再跳下来抢先到达终点；在有些版本里，它还在途中把猫推进了水里。

这是个很好的故事，在整个东亚都有流传，你完全可以放心喜欢它。不过它出自民间传说，我们查阅的资料里，没有一份能说清它的年代，也没有一份能指出它最早的记录版本。

我们找到的近代以前的文献里，试图解释生肖顺序的有三种，一种出自宋代，两种出自明代。它们用五行学说和阴阳来推理（有一种甚至数了动物的脚趾），但没有一种提到渡河赛跑，也没有一种提到玉皇大帝。

为什么中国十二生肖中没有猫？

这里的证据异常充分，而且来自考古：家猫很可能还没有传到中国。

北京大学 2025 年发表的古 DNA 研究认为，家猫最有可能是在大约 1400 年前才传入中国，不会更早。在此之前，豹猫这种完全不同的物种已经和中国的农民共同生活了大约 3500 年，一直到公元 150 年前后。研究还发现，从那以后到已知最早的家猫（约公元 730 年）之间，隔了好几个世纪。

再把它和睡虎地竹简放在一起看。到公元前 217 年，这份动物名单就已经写下来了，比中国已知最早的家猫早了大约一千年。

越南的生肖里确实有猫，排在兔的位置，也就是第四位。通常的解释是读音：卯（mǎo）的汉越音和 mèo（猫）相近。不过我们没有找到任何资料记载这一点，所以只能当作一个不错的推测。

03 汉语里的老鼠：鼠（shǔ）、老鼠（lǎoshǔ）和 耗子（hàozi）

如果你在学中文，这是最有用的部分，因为和鼠有关的词比看上去更不规则。

生肖里说 鼠年（shǔnián）和 属鼠（shǔ shǔ，意思是“属相是鼠”）。但如果有只啮齿动物从你家厨房地上跑过，你不会喊 鼠（shǔ），你会喊 老鼠（lǎoshǔ）。

生肖用的是一个更古老、更短的词，日常汉语里大多已经不用了。根据汉语方言地图的研究，老鼠（lǎoshǔ）这个词从唐代就有，在 79% 的调查方言点中占主导。

这里的 老（lǎo）并不是“年老”的意思，而是一个前缀，能把单音节词变成双音节词，老虎（lǎohǔ，老虎）和 老鹰（lǎoyīng，老鹰）里的也是这样。

还有 耗子（hàozi），学习资料通常把它称为“北方词”。这并不准确：从中国方言地图上的数据来看，这个词分布在东北，另外在西南也有。

这个词的来历是我们最喜欢的鼠的冷知识。耗子（hàozi）源自明代的一个税收名称 鼠耗（shǔhào），那是一种额外加收的粮食附加税，名义上是用来补贴老鼠吃掉的粮食。

税是因老鼠而得名的，后来老鼠又把名字从税那里拿了回来。

成语里的老鼠

汉语中以 鼠（shǔ）为核心的四字成语（成语、chéngyǔ）大约有一百个，而且常用的几乎都带有贬义（只有表格末尾出自《庄子》的那一条例外，讲的是只需要很少就够了；表格里出自《诗经》的“硕鼠”只是一个两字的古语词）。每一条我们都对照了 漢典（Hàndiǎn）或台湾教育部的成语典核实过。

有两条常被译错。首鼠两端（shǒu shǔ liǎng duān）的意思是在两个选择之间犹豫，并不是“两面三刀”。投鼠忌器（tóu shǔ jì qì）讲的则是克制：你想拿东西砸老鼠，可老鼠旁边就是你家的好瓷器。

最古老的一层是 硕鼠（shuò shǔ），也就是“大老鼠”，而且带有政治意味。在《诗经》中同名的那首诗里，诗人叫大老鼠别再吃自己的黍子，这只老鼠指的就是收税的官吏。

鼠年的“鼠”是 rat 还是 mouse？

两种都是。英语把 rat 和 mouse 分开，汉语却不分，因为鼠（shǔ）指的是一种体形和一类习性，涵盖的范围很广。

由它组成的词有 松鼠（sōngshǔ，松鼠）、仓鼠（cāngshǔ，仓鼠）、田鼠（tiánshǔ，田鼠）和 鼠标（shǔbiāo，电脑鼠标），还有 袋鼠（dàishǔ），指的是袋鼠，根本不是啮齿动物。这么宽的范围可以追溯到这个字最早的释义：汉代的《说文解字》是汉字字源学的奠基之作，它把这个字解释为穴居动物的总称。

需要区分时，汉语也可以说得很具体，比如 大鼠（dàshǔ）和 小鼠（xiǎoshǔ），但通常的说法两者都涵盖。就连香港天文台的英文表格，也称之为“year of the Mouse”。

两个发音陷阱

属鼠（shǔ shǔ）是两个不同的字，音节和声调相同，所以同样要变调，听起来大致像shú shǔ。还要注意读音：在生肖的意思里，属读shǔ，而不是zhǔ；我属鼠（wǒ shǔ shǔ）是说“我属鼠”的常用说法。

04 老鼠嫁女（lǎoshǔ jià nǚ）：老鼠嫁女

中国民间有一个专门和老鼠有关的习俗，而英文的生肖介绍很少提到它。

老鼠嫁女（lǎoshǔ jià nǚ，“老鼠嫁女”）是中国流传最广的民俗之一，黄河和长江流域都有，也是年画里最常见的题材之一。

它没有统一的日期。据地方志记载,平遥、资兴和镇江在正月初十,宁远在十七,北方一些地方在二十五,正好和填仓节是同一天。

这些日子都落在忙碌的正月里，十五还有元宵节，这时春节的庆祝活动也还没有结束。

人们的做法倒比较一致。多数记载说,这天晚上全家保持安静,不点灯,以免在老鼠的大日子里冒犯它们,还会摆上盐、米、糕点和糖果。

道理很简单：你这一晚打扰了它们，它们就会打扰你一整年。

最有意思的是年画。画里把迎亲队伍画成一场完整的人间婚礼：新娘一身红衣坐在花轿里，新郎骑马，后面跟着乐队和抬礼的人，而一只猫正埋伏在路边。有一个版本甚至画了猫收下贿赂的样子。

民间美术史学者王树村对这个习俗有一个很实际的解释。立春（lìchūn）之后的几周正是老鼠繁殖、存粮容易遭殃的时候,所以年画、填仓节（tiáncāngjié）和不点灯的做法配合起来,让孩子早早睡觉,把老鼠引到明处,由猫来对付。

老鼠象征子孙

对一种经典形象是硕鼠（shuò shǔ）、也就是偷吃农民小米的动物来说，“富足”“粮仓满满”实在不好卖。鼠有据可查的吉祥含义是子孙，而这层意思靠的是谐音。

鼠所属的地支子（zǐ）与“孩子”的“子”是同一个字；瓜和葡萄因为果实里的籽多——籽（zǐ），与“子”谐音——而在装饰艺术中备受推崇。所以老鼠加瓜，就读作多子（duō zǐ），意思是“子孙众多”。

最明显的宫廷例子是明宣宗在 1427 年画的《苦瓜鼠图》，学者认为它寄托了祈求皇嗣平安降生的心愿。

这个说法常常被说反。经典的葡萄图案搭配的是松鼠和葡萄，而不是老鼠；老鼠自己的这种谐音画，用的是瓜。

05 传统对属鼠人性格到底怎么说

这份性格清单你可能早就知道了：机灵、适应力强、节俭、爱交际、观察力敏锐，有点贪心，也有点爱说闲话。从 20 世纪 70 年代美国的生肖手册到如今流行的中文资料，用词都非常相似，所以它确实是一种文化现象：一个流传很广的刻板印象。

经典的命理学说则是另一回事。明代集中国命理计算之大成的《三命通会》，专门有一章讲地支和生肖，如果传统里有按生肖断性格的说法，正该出现在这里。

但书里并没有这样的说法。这一章讨论的是每种动物为什么要和某个地支配对，而判断一个人的性格，看的是整张命盘里各种组合的关系，而不是出生年的生肖。

今天的命理师也是这么说的：在四柱八字里，你的生肖只是八个字中的一个，看性格要看整张命盘，并以日柱为基准。

现代英语里的生肖性格介绍，来源也是混合的。1979 年那本标准手册的出版社说，它把东方的农历与西方以太阳为基础的占星术结合起来，列出 144 种配对组合。十二乘十二的配对表是报纸星座运势的格式，而传统典籍看的是整张命盘。

这份性格清单当然可以随便看看，只是请把它当作流行文化，别和传统经典的说法混在一起。

06 属鼠的配对：古典的五种关系

在生肖知识里，配对的古典根基最深。鼠和其他生肖的关系，来自地支之间五种有名称的关系。每一种在《三命通会》里都有专门的章节，明代典籍里的成员组合也和现代参考书一致。

不过，别把它当成对你现实人际关系的预测。它说的只是地支之间传统命理上的关系。

常见的列表通常还会借第六种关系 相破（xiāngpò），把生肖鸡 酉（yǒu）也列入“忌”的一栏。不过这种关系在《Sanming Tonghui》中没有专门的章节，文献依据也较少。

除此之外，流行的宜配（yípèi）和忌配（jìpèi）清单，与这些传统关系完全吻合。所以在所有流行的生肖内容里，配对相合这一部分才有真正的传统依据。

学会生肖背后的语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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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 幸运数字、颜色和方位

鼠与北方、黑色或深蓝色的联系是真实的传统，其逻辑来自五行（五行，wǔxíng）。子（zǐ）是属水的地支，水对应北方，水的颜色是黑色，而在河图数字命理里，水的数字是一和六。

流行星座网站上的幸运数字和幸运颜色就没有这样的逻辑。它们彼此直接矛盾，一个网站的幸运方位，会出现在另一个网站的避开方位清单里。

08 2032 年是你的本命年（běnmìngnián）

如果你属鼠，2032 年就是你的本命年（běnmìngnián），也就是每十二年一次、轮回到自己生肖的那一年。

民间认为，这一年对你来说是不太顺的一年，因为你“冲犯了太岁（tàisuì）”，也就是中国较早的宗教传统中掌管当年的星神。民间的说法是，太岁当头坐，无喜必有祸。

常见的应对办法是穿红色：系红腰带、穿红内衣，有些地方还会在衣服上系一条红布。在台湾，还有一种寺庙仪式叫安太歲（ān tàisuì）：你到寺庙登记，由道士诵经，并在农历十五那天供奉祭品。

09 2020 年，以及大家都在谈论的庚子（gēngzǐ）年

2020 年是 庚子（gēngzǐ）年，即阳金鼠年，与 1960、1900、1840、1780 和 1720 年同属一个干支。那年夏天，中文社交媒体上流传着一种说法：庚子（gēngzǐ）年会带来灾祸。

中国的历史学者和辟谣人士当时就驳斥了这种说法。再往前推两个 庚子（gēngzǐ）年，即 1780 年和 1720 年，正值清朝的盛世，并没有什么大灾难，所以这份名单总是从 1840 年开始。

同一种辟谣还说明了一个更细的道理。在古代的观念里，干支组合本身没有好运或坏运，吉不吉利要看具体的场合和月份。

10 在鼠年学中文

如果你喜欢学语言，属鼠是个不错的属相。它给你带来一个比任何英文词都宽泛的字，上百个几乎都偏向同一个意思的成语，一个源自税收的方言词，还有一个你学习第一个月就会碰到的读音陷阱。

如果你能解释为什么老鼠（lǎoshǔ）读作láoshǔ，却写成lǎoshǔ，那你已经比网上大多数生肖页面懂得更多了。等你能读懂中文原始资料，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去了解其他中国文化。

我们认为最快的办法是来中国学中文。在这里，你每天都能听到这些成语和方言词，也能亲眼看到各种民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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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 鼠年相关词汇

以上是文中出现的中文词语，按出现顺序排列。如果你想在故事里学到同样的词汇，可以看 CLI 的 HSK 4 分级读物十二生肖动物，内容涵盖整个生肖周期。

12 常见问题

13 写在最后

如果你只想从这一页带走一件实用的事，那就是日期。凡是出生在大约 1 月 20 日到 2 月 20 日之间的人，在相信生肖对照表之前，都应该按两种算法分别核对自己的生日。

如果你属鼠，心里还有点失落，别忘了：在中文里，代表你生肖的“鼠”字也用在松鼠和仓鼠的名字里，这样的“伙伴”可比英语给你的强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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